女贞子歌
�雪地里一枝万年青,一丛油绿之中搭着一蓬朱实,设色异常鲜艳。

  “师妹以万年青自拟,我倒没有想到。”戴研生笑道,“多福多寿,万年长青。”

  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琴娘摇着头说,“我请问,万年青又名什么?”

  “冬青。”

  “还有呢?”

  “还有?”戴研生愕然相问,“还有什么?”

  “你看《本草》。”

  戴研生于是取了李时珍著的《本草纲目》来,琴娘让他检查“女贞”这一条,见是这样记着:

  女贞,释名:贞术、冬青、蜡树。时珍曰:“此木凌冬青翠,有贞守之操,故以贞女状之。《琴操》载‘鲁有处女,见女贞木而作歌’者,即此也。苏颜颂序云:‘女贞之木,一名冬青,负霜矜翠,振柯凌风,故清士钦其质,而贞女慕其名。’是也。”

  看完这段记载,明白了出典,戴研生真个肃然起敬了!原来琴娘是贞女自誓。梅花是“岁寒之友”,经冬而始芬芳,诚然可敬,但似乎还嫌有意自标劲节,不如女贞,终年长绿而“凌冬青翠”,兼有松、竹、梅三者的长处。

  “师妹,我真惭愧,竟不知冬青就是女贞!你自拟得好,长绿其身,赤诚其心!”戴研生突然起一种强烈的意欲,“我要作一首诗送你!”

  “好啊!”琴娘喜滋滋地说,“‘长绿其身’不敢望,‘赤诚其心’倒是不敢让!”

  于是戴研生凝视着那幅画,然后负手踱了一阵方步,倏地转身,回到座位上,抢了支笔在手,一口气写了下来:

  朔风遍吹劲草折,雪堕榆关夜凛冽!

  一枝独秀映冬青,累累可似妾心赤?

  “如何?”

  琴娘一面赞,一面浮现了出自衷心的笑意,读了又读,爱不释手。

  “多谢,多谢!”琴娘终于把那张纸折了起来,“真说到我心里了!”

  从那天以后,琴娘与戴研生就不曾再见过。因为就在那一天,王锡爵与戴研生的父亲戴高成了亲家。师兄妹既由一根红丝挽住,就是不避嫌疑,琴娘亦羞与未来的夫婿见面。

  整整两年了!两年之中,朝思暮想,一片心都在戴研生身上,有时想到洞房花烛,自己被揭开盖头的刹那,便有无端的兴奋——心跳脸热,自觉忸怩万状,然而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,萦绕不去,回味无穷。

  如今呢?再也没有那令人心跳脸热的一刻了!天长地久,此恨绵绵何所寄托?

  只有寄托在那首《女贞子歌》上——戴研生的笔迹,是唯一的真实!

  听说琴娘大变常态,饮食不进,终日垂泪,喃喃不绝地念着一首诗,王太太大吃一惊,等问明白了这回事,不免在忧急之外还有气愤,气的是琴娘太不懂事。

  泄露消息的如意自然是被痛骂了一顿。见妻子盛怒之下,王锡爵便劝她:“纸里包不住火,事情是终究瞒不住的。阿琴知道了也好,你多花点工夫劝劝她。她心里当然难过,你不要再责备她了。”

  话虽如此,王太太的脸色依然很难看,走到女儿房里,把如意支使了出去却不开口。她知自己是在气头上,说话不够深沉警辟就不会有用,所以先得坐下来定一定神再作道理。

  琴娘一向孝顺,但这几天的心已碎了,除�